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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-江湖

角落里的中国、中国的角落里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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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色-江湖》:中国故事里的角落、角落里的中国故事。 所有图文,除注明外,均属原创。作者江南(微信:sunwing2000),苏州人,电子工程师。 博客图文,个人转载或引用时,请注明来源。商业运用请联系本人。 E_mail:freewing2000@hotmail.com

老家  

2014-11-28 11:03:00|  分类: 影像图志(杂文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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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年种柳,依依汉南;
今看摇落,凄怆江潭;
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!

22年后,我又回到了我的老家,因为奶奶的葬礼。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
 这么多年,“老家”这两个字,越来越在我心中虚化成一个符号,空洞苍白。儿时所有的事情只是零零碎碎的残片,拼凑不起任何有意思的记忆。我很难理解奶奶她老人家弥留之际的那一句“让我回家”有任何意义----这个长江边的偏僻小村子,和城市里的生活比起来,差距是显而易见的,在我看来,这个摇摇欲堕、残破不堪的百年祖屋,早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。

现在才惊觉,“老家”是一个结,早正如月色之溶于水,已深深的融于我的血液和生命里。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
 奶奶85了,在村子里,算是高寿。参加葬礼的人很多,几乎都是我不认识的。村里的田早已经被“开发”了,在农村里,这样的仪式实际是一个交往的平台--让平时很少有机会的人们聚在一起。我努力的从残存的记忆里搜索片断,以免称呼错了辈分。
按照风俗,死者为大,每个人都在奶奶的灵柩前叩首,作为唯一的孙子,我则磕头回礼。这位老人是奶奶的同辈,78了,颤巍巍的点着了纸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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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老人们说,我们孙氏这一族,曾经很兴旺的,祖宗以“打靛”(草本染料)为生,挣下了“五子五房”的家业,可是残留到现在的,唯有我这一家了。百十年来的风雨冲刷,让雨檐的花纹已经渐渐模糊。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
 墙上的铁环是用来扣麻线的。
奶奶制作土布的一套工序,我还依稀的记得,把麻杆沤在水里,然后脱皮,然后把麻皮一头拴在这铁环上,奶奶用铜拨子从上往下使劲一拉,麻纤维就露了出来……铁环已经锈蚀不堪,青砖也风化得只要轻轻一碰,那粉末就往下掉。
对焦的时候,泪水模糊了我的眼,竟没发现对准好。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
我儿时的伙伴们。
得知我回来,这些伙伴们早早散工回了家:谁谁的媳妇、谁谁的儿女,谁谁昨天喝醉了酒打了老婆,谁谁又赌钱输了工资……我的肩头快被他们的拳头锤散,我的拳头也因锤他们的太多而发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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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祖屋门前的河还在。这个曾经给我无限乐趣和发现的小河,离死亡也快不远了。
还记得夏天河边倒伏的老柳树上,爬满了晒太阳的乌龟,一发现有人走近,扑通一声的往河里跳;还有水獭猫,叼着我家的小鸡在前面逃,我在后面喊着追……

问起,没有了,早没有了。你看,现在河里这水草,就是河道快淤塞了。以前,那是一大片水面呀。</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
 打靛的大缸还在老地方,不过已经成了垃圾场。一种叫做“罗罗藤”的植物疯长着。而原来的合抱粗的大槐树,已经成了芦苇丛。当年,夏日里大人们在树下摇着蒲扇谈着天,我们就在大人群里钻来钻去,用泥块扔这缸比准头,于是招来大声的喝骂:炮子仔,砸饭碗!
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 
葬礼这么大的事情,在乡下,一般是由专人做的,那作用,有点像城里的什么“礼仪公司”,从各种礼数、到宴席、戏班,都由这位“四老头”来分配。背后的妇女们都是来帮衬的村里嫂子大娘们。
 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 
晚上唱戏文的,是外村的年轻人。喇叭的音量,开到了最大,从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到《青藏高原》,还有门得尔松的《四季》,甚至荷东DISCO,就这样一首接一首的放着,和着每一个吊客凭吊时的唢呐声。
这两个年轻人是我的晚辈,拍这张照片的时候,他们一点没有发现,好像谈论着什么,那喧嚣,此刻远离了这对视的年轻人。
那一刻,我竟隐隐的有点嫉妒了。
 
老家 - 游侠江南 - 色.江湖
 午后的阳光懒散的洒下来,对一切视而不见。
院子里的花正盛开,我手植的桂花树居然很粗了。就这样呆坐着,无由间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依稀间仿佛又听见奶奶弥留之际的呓语“我要回家……”
回家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20041123)
 
 
 
几天前接电话,说奶奶的墓因为高铁,必须要迁移。于是前天专门回了趟老家,给奶奶迁坟。
回来的路上,想起了这篇旧文,一搜,居然还保存着,看看十年前发帖的时间,冥冥中似乎竟有天意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2014112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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